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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武器》的小說主題探析
《永別了,武器》的小說主題探析作者/蔣曉娟
作為1953年普利策文學獎和195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厄內斯特,海明威(1899-1961)被公認為20世紀美國最優秀的作家之一。他的杰出之處在于通過簡潔的電報體文風表現深刻的主題,并且創建了獨特的海明威風格。筆者將以語言學作為研究手段,通過具體話語剖析《永別了,武器》中蘊涵的欲、戰、殤主題。旨在剖析小說各行各業角色的話語,對比源語言在不同語境下的變化來揭示小說的反戰主題。
一、通過引用詩歌與《圣經》表達厭戰主題
海明威對詞語選擇的用心考究,從他對小說《永別了,武器》的題目推敲中可見一斑。在放棄了32個擬定的題目之后,海明威從喬治,皮爾的詩歌標題中找到了小說題目——《永別了,武器》。與喬治·皮爾探索愛情的主題不同,海明威的小說標題采用語意雙關的修辭手法揭示戰場上沒有所謂光榮與榮譽,愛情終將消亡的事實。小說題目既可以理解為“永別了,武器”,也可以理解為“永別了,愛情”,小說題目讓小說戰爭與欲望的主題躍然紙上。美國小說家菲茨杰拉爾德曾說:“作家的文風往往表現在他喜歡使用的語法句型和詞語的選擇上,二者同樣重要。遣詞是一種更深刻的語言視角,既能深化已有的觀點,還能提供新視點。”遣詞與造句相輔相成,使文學作品煥發出新的光彩。
海明威在1939年寫給俄國文學評論家伊凡·卡什金的信中說:“我們都知道戰爭很糟糕,然而有時人們必須戰斗。但戰爭是可怕的,任何否認這一點的人都是在撒謊。”在《永別了,武器》小說中,主人公對戰爭的看法是逐步從一位旁觀者轉變為逃避者和反對者,這種轉變可以從海明威精準的用詞、詩歌和《圣經》引用中得以證實。
以小說主人公弗雷德里克,亨利(下文簡稱亨利)為例,起初他對于一戰還心存幻想,認為戰爭和死亡離他很遙遠。亨利在1917年春天對戰爭的印象是模糊的,更像是個旁觀者。海明威在獨白中三次使用“也許”虛擬語氣來描繪亨利對于戰爭和死亡的不確定。
亨利在前線受傷后,住在米蘭的療養院接受康復治療,傷愈后不得不返回前線。就在出發前往火車站之前,他對情人凱瑟琳感慨道:
我總能聽見從身后傳來
時光馬車匆匆而至的聲音
(《永別了,武器》,第158頁)
海明威通過引用詩人安德魯·馬維爾在《致狡猾的情人》中的詩句形象地描繪出亨利對凱瑟琳的依依惜別之情。顯而易見,亨利對戰爭的態度已經從之前的冷漠轉變成厭惡。戰爭不再是一件與他無關的事,而是將他與情人分隔開的殘忍折磨。他對于重返部隊的勉強暗示了他在愛情與戰爭之間的兩難抉擇。
凱瑟琳開亨利玩笑時,也引用了文學作品。她笑話亨利是“失業的奧賽羅”。(《永別了,武器》,第260頁)當亨利看透戰爭的殘酷本質逃離軍隊時,他發現自己一無所有:軍銜、收入都因為遠離戰爭而失去。《奧賽羅》是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海明威通過凱瑟琳的臺詞,類比預示了《永別了,武器》的悲劇結局,譴責戰爭對人性的摧殘。
除了引用詩歌與文學作品,海明威在《永別了,武器》中還大量引用《圣經》典故來反思戰爭對人類靈魂的摧殘。意大利軍醫雷納迪,亨利的室友,通過酗酒和尋歡作樂來宣泄做太多手術的壓力。以下是雷納迪與牧師之間的爭執:
“你為什么吃肉?難道不知道今天周五
應該齋戒?”雷納迪對牧師說。
“今天是周四。”牧師回答道。
“你撒謊,今天星期五。你在吃耶穌的
尸體,上帝的肉。我知道,這是奧地利士
兵的肉,你吃的就是這個。”
(《永別了,武器》,第176頁)
眾所周知,意大利是信奉羅馬天主教的國家,羅馬天主教徒周五應該吃齋。盡管牧師辯解“今天星期四”,可是雷納迪依然尋釁滋事。由此可見,戰爭讓樂觀幽默的醫生墮落成攻擊弱勢同胞取樂的紙老虎。
《圣經》新約第26章記錄了門徒彼得在花園里試圖把耶穌從羅馬人手中救出卻被耶穌拒絕的故事。亨利的無神論與牧師的羅馬天主教宿命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牧師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希望上帝保佑意大利獲勝。亨利則認為不應該消極接受命運的安排,而要為了更好的生活奮起反抗。海明威熱愛閱讀《圣經》,在寫作中經常引用《圣經》典故。董衡巽認為,“海明威借鑒了《圣經》的寫作特點:表述直截了當、樸實無華;少用形容詞、副詞修飾;句子結構簡單;用具體生動的詞,不用抽象的詞。”
總之,海明威在《永別了,武器》中引用詩歌、文學作品與《圣經》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增加小說文采,而是通過詞語甄選加強對戰爭摧殘人性的譴責。
二、通過專業術語揭示戰爭的殘酷本質
作為一部優秀的戰爭題材小說,《永別了,武器》包含許多與武器、軍銜、急救、醫療有關的專業術語。小說中出現的軍事術語有助于讀者真切感受到硝煙彌漫的戰場,更好地審視戰爭的血腥本質。
在亨利受傷之前,他在戰壕里與四位機械師討論炮彈的規格:
“420直徑迫擊炮。”賈伍茲說道。
“山區沒有420直徑迫擊炮。”我說。
“敵軍有大型斯柯達機槍,我見過彈孔。”
“305直徑。”
(《永別了,武器》,第58-59頁)
如果不查專業字典,恐怕很少有人知道“追擊炮”是德語單詞拼寫。“斯柯達”是一戰期間捷克一家兵工廠的名字,戰后改造成汽車制造廠。“420”和“305”描述的是炮彈直徑。海明威使用精確客觀的軍事術語旨在為讀者營造一種身臨其境的氣氛,與主人公一起體驗緊張的戰爭環境,產生共鳴。這種寫作手法也被運用在描寫卡普熱圖大撤退的章節中。由于戰敗撤退的描寫太過逼真壓抑,二戰時期意大利法西斯政府甚至禁止《永別了,武器》小說發行,這也是海明威對戰爭場面刻畫的精準拿捏取得完美效果的又一例證。
作為戰爭的產物,受傷、手術與死亡在所難免,戰爭的殘酷通過主人公在戰地醫院接受手術時醫生說的醫療術語表現得淋漓盡致。
“左大腿、右大腿、左膝、右膝、右腳多處表皮擦傷。右膝和右腳受重傷。頭皮撕裂……頭骨可能骨折。請注射破傷風疫苗,在雙腿做十字標記。謝謝。我先清理傷口表面,然后沖洗,接著包扎傷口。你傷口的痂結得不錯。最好別喝太多白蘭地。如果骨折,沒人希望傷口發炎。
(《永別了,武器》,第64,65頁)
在上述共計83個單詞的段落中,醫療術語就有11個。與海明威平時偏好選擇簡單詞匯的習慣不同,他在手術臺上的對話中大量使用生澀難懂的醫學術語。冷冰冰的醫學術語“撕裂、骨折、破傷風、發炎”從表面看不流露任何感情色彩,但卻使主人公擯棄以往認為戰爭、死亡與己無關的天真想法,更深刻看待戰爭的可怕后果。海明威將敘述削減到極致,但卻留給讀者更多空間體會小說主題。
海明威在小說《永別了,武器》中貫徹冰山寫作原則,通過審慎的選詞、文學語言引用、學術用語等手段加深了讀者對于戰爭本質的認知。
三、通過低俗口語展現戰爭引發的低級欲望
在所有戰爭中,士兵軍官絕大多數是男性。當他們日復一日地浴血奮戰卻不知道怎樣的命運將迎接他們時,會如何發泄內心的恐懼呢?一些人選擇酒精來麻醉神經,一些人選擇去妓院尋求安慰,一些人選擇自殘以期被遣送回國。低級欲望會誘發戰爭,反之亦然,戰爭會引發各種各樣的低級欲望。這種可怕的惡性循環,在小說《永別了,武器》中也有所體現。
海明威通過小說角色的低俗口語驗證他對戰爭和欲望之間復雜關系的深刻洞察。小說中描述了意大利軍官拿牧師開玩笑打發時間:
“今天牧師找女人了。”上尉一邊說一邊看著牧師和我。
牧師笑著搖了搖頭,臉紅了。上尉經常這樣逗他玩兒。
“牧師每晚干五個女人。”在座的每個人都笑了。“你明白嗎?牧師每晚干五個女人。”他大聲笑著比畫。牧師無奈地忍受了這種笑話。
(《永別了,武器》,第11頁)
以上節選的段落中,第一句話從句法角度看是錯誤的,上尉用不符合文法的低俗口語盡力讓亨利能夠聽懂黃色笑話,因為亨利并非意大利人。寥寥數語,上尉這個小人物被刻畫得栩栩如生:雖然低俗笑話毫無品味,但為了讓亨利能夠聽懂笑話,他故意用不合語法的句子和手勢比畫,這種做法顯示出上尉的細心與體貼。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這種亦正亦邪的人物刻畫不僅沒有令讀者質疑,反而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軍官們缺乏信仰、精神空虛,無聊得開著低俗玩笑或者去妓院解悶,這種消極作風令讀者對戰爭引發低俗欲望有了認同。
小說主人公一開始也隨波逐流,與其他軍官們一樣尋歡作樂。他對女主人公凱瑟琳的感情起初并非愛情,只是逢場作戲。海明威通過反語手法揭開亨利話語的字面含義和內心真實想法之間的對立。當凱瑟琳告訴亨利她懷孕了,亨利覺得“掉人陷阱”,可是他卻用虛偽的話語“我不擔心”掩蓋了自己的不快。亨利語言與內心真實想法的矛盾顯示出他起初在感情上的不負責任。
海明威對語言的精雕細琢有助于表現《永別了,武器》的反戰、抵制低級欲望的主旨。引用文學作品、使用學術詞匯、低俗口語和正話反說的語言特點使讀者更加清晰地理解小說欲、戰、殤主題。人類只有告別戰爭、正視死亡、擺脫追逐低級趣味的欲望,才能達到內心和諧乃至世界和平的崇高境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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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蔣曉娟(1978-),女,北京城市學院英語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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